星期一, 六月 15, 2009

正生,梅窩

幾個星期都在留意正生書院與梅窩的消息。看著一籃子的學生吸毒新聞,一籃子的反對狂吼,還有一滴滴的眼淚,忽然想起早陣子從朋友口中吐出的一句:很怕人把自己解決不到的問題,都推說是青年人的問題。

吸毒濫藥,只是一個結果。當青年人說到為什麼會濫藥時,總會有這一句:「食咗,煩惱就冇晒。」這些煩惱從哪裡來?有沒有想想,近年單親家庭為什麼那麼多?情緒病抑鬱症為何愈來愈多?雙職父母沒時間理會兒女,小朋友心中的空虛可以怎樣回應?大家打份工,日日都擔驚受怕,這對家庭又帶來多少無形壓力?禁毒,只是社會在為自己的過錯補鑊而已,怎麼都把責任全搬到青年人的肩頭上?

別以為濫藥的學生都來自低下階層,名校、國際學校等也有濫藥的情況。強制驗毒的建議,之前其實已在國際學校實行過。(為什麼會實行?你認為呢?)就算梅窩的校舍換了一間國際學校,不代表就有光明前途。

梅窩校舍丟空,原因是收生不足,殺校前約有300學生。殺校政策,在政府眼裡是善用資源,但結果是,有些地方想做又不能做(如梅窩),有些地方的老師就做到五癆七傷。在教育局的口袋用少了錢,但社會其他地方卻積存了各種怨氣怒氣,為求安撫補鑊而動用的資源,我不會說是用少了。

梅窩居民一直爭取的東西,包括發展社區成旅遊區,包括中學等社區設施,一直沒有下文,然後有了正生的申請,已經儲了一肚怨氣的居民,又怎會平心靜氣來討論雙贏?

可憐的是正生的學生。政府和居民解決不到的問題,被人性的軟弱弄成磨心,什麼難聽的說話都如尖錐般直刺心房,這是社會對他們的懲罰嗎?還是不忿於自己的遭遇,見人就殺?

說正生是一間純粹的戒毒中心,我想是未能把正生的獨特之處指出來。戒毒中心的目標只是要人戒毒;正生則要人重新成為一個人,一個能愛自己愛世界的人。因為要重新做人,所以學校規定學生如若接受訪問,例必不能打格,因為他們本來就要重新面對世界──校監林希聖說,打格是一種保護性的歧視。

除了讀書(正生用的是參考國際學校的做法),正生更要求學生學會謀生的技能。他們搞野戰場,同時訓練學生拍DV、做剪接,離開前就有整天的活動花絮DVD送回給參加者,這些技能更轉到婚禮拍攝等用途上。他們又會在學校培養很難培殖的貴價熱帶魚,有義工專程入去教他們怎樣養。他們在長洲有房舍又有食店,做意式薄餅,和長洲居民一起生活。而附近的長洲居民都知道,正生的學生是一班浪子回頭金不換的青年人。

所以梅窩居民即使日以繼夜的批評正生,激起不少網民用粗口回敬居民,但學生始終沒有反唇相向,只盼望居民接納他們,你就知道他們的心是多麼柔軟,背後的老師用了多大的氣力來安慰學生不要以惡報惡,不要讓苦毒在學生的心裡撒種。

我想,有這樣的人在身邊,梅窩居民的子弟就有了一班善良的鄰舍,時刻有人提醒毒品的禍害──而更重要的提醒是,人生即使再苦也不用絕望。

今天的電視新聞,最完整的是有線的相連報道。有咨詢大會片段,有李少光的呼籲,有正生學生的家人的分享,有社工和曾吸毒學生談到現時中學吸毒的概況。

大會報道的片末,有居民與學生握手擁抱,似乎在說:「梅窩居民不是針對你們正生,只是我們另有訴求。」之所以有這一幕,除了有線,無線和亞視都沒有提到原因──原來是陳敏兒在會場呼籲居民接納正生的青年人:「他們已受了很多傷……梅窩的爸爸媽媽,過來抱一抱他們,握一握他們的手,讓他們知道,你錫自己的仔女,同樣也錫他們。」


有線新聞:梅窩居民咨詢大會 2009-06-14

什麼叫愛?什麼叫公義?陳敏兒正好演活了我曾為愛與公義所下的註腳:「在沒有愛的地方,你去愛,那就是以公義批判社會;在沒有公義的地方,你說出一句公道話,那就是對受壓迫者奉上一份愛的安慰。

受傷的,不只是正生的師生,其實也包括梅窩的家庭。當你每天看著幾歲、十幾歲大的兒女,五點幾天未光就起床,花兩小時到市區上學,哪個父母能不激動?當居民大會此起彼落的非理性控訴,把所有居民都妖魔化,那些想在持平中表達申訴的居民,他們所受的冤屈,又有誰聆聽?陳敏兒這句說話,不單是對正生學生的安慰,也是對梅窩居民的安慰。

林希聖說,希望政府能提出雙贏的方案(也代表政府要增撥資源,而非像現在般要人出雞出豉油,自己就只出筷子),這也是我的祈求。

延伸
Pakkin@Blog:堅持
TVB8:正生書院:沒有人是孤島
勇者:請給孩子一點尊嚴
陳敏兒在咨詢會的發言,讚~
何來:南約殺校的始末
Dydy:他們的見證(與我們的見證)

後記(23-6-2009)
讀到一位正生老師的代禱信,交代了一些來龍去脈。分享的鮑刷弟兄想法跟校監不盡相同,不過也不要緊,個人意願跟集體決定總有差異,重要的是要明白,為什麼正生要搬得那麼急,梅窩居民和正生之間本來的關係是如何被這次事件傷害,要有怎樣的事情發生才會出現解決的曙光。(代禱信取自這裡:來自正生書院導師的分享 | Ki_StarrySky's Xanga Site

各位:

近來無論是傳媒還是網上討論,正生書院成為城中熱話,更在Yahoo的熱門搜尋中榜上有名、多份報紙的社論也關心事件的發展。相信大家也接收到不少資訊,但作為局中人,倒想為此事作些少解畫及分享一些個人看法。

首先,正生書院身兼戒毒所和學校的身份,政府並無任何部門直接管轄這個有機體,惟禁毒處、社會福利署、教育局在他們各自關心的範疇下才理會我們的訴求。我們老早已獲悉霞澗大本營因安全問題不獲續牌,而牌照的有效期至明年年底,意即若在此期限內未獲搬遷,此機構需解散清棚。有見及此,會方已於三四年前跟政府討論解決方案,惜以上提及的三個政府機構互相推搪,認為不屬他們的管轄範圍,愛理不理。然則,經會方多番蹉商,終得禁毒處及社會福利署的支持,但教育局只說原則上支持我們。可惜各部門並沒有如報章報導,表示定意將梅窩南約區中學給我們使用,更沒有進一步討論搬遷後該將會方定性為學校、戒毒所還是社服機構。教育局表示只要得到地區的同意,搬遷一事便可繼續討論,分明是借刀殺人。雖然如此,我們也積極跟鄉議局和梅窩鄉事委員會聯絡,極力游說准許我們搬遷。對方有些表面支持,實則鼓動村民反對,有些更明刀明槍反對,在會面期間錄音,並在其後電視台兩人訪問對話間斷章取義地扭曲校長的言論。

另外,由於近來有多宗年青人吸毒的報導,加上政府打出全力打擊毒品的旗號,校長獲各方傳媒邀請發表意見,並無藉傳媒之手反諷他人之意。有梅窩居民和網友指校長帶學生出席居民大會有何居心,甚或有人指校長在大會中笑面接受他人意見,卻在會後接受傳媒訪問時伸寃。我們並無利用學生之意,只是想讓他們經歴校方替他們的付出,讓他們明白校方的運作和理念,此舉經學生本人及家長同意,絕無強迫之嫌。在居民大會後,他們皆分享居民的誤解令他們感到可惜,也更體會校長等人的壓力和心腸。我也藉機鼓勵他們若我們有幸搬往梅窩,只要有一次行差踏錯,我們就無翻身的餘地。

再者,我們在梅窩已有十年時間,向來相處融洽,其實有很多梅窩街坊支持我們,然則那群鄉紳恃着他們在區議會和鄉事委員會的地位否定我們,更搞動愚民反對我們,釀成報導中梅窩居民的負面形象。事實並不像報導中如此一面倒,但要成事卻仍距離甚遠。

若你問我正生的路應如何走,坦白說,我並不想人數持續增長,以現在的規模其實已經超出負荷,我寧願村內只得五六十人,然則當每次上法庭前聽見家長的哭訴,我體會這小子需要我們的幫助,我就是整日處在這兩難中,藉着掙扎體會血肉的真實。無論如何,搬遷必成事實,只差搬往哪兒。有些同事也擔心沒了如此刻苦的環境,學生難以改變。其實近年我們因着年齡下降也少做了搬山抬石,多做了運動項目。我相信敬拜不在意在這山,還是在那山,還是在耶路撒冷,正生的大本營也一樣,不應因環境的改變而管束不了他們的內心。我只想說,以現在的民意,搬往梅窩實是不智,一是政府做好疏導工作,一是另覓地點。個人認為前者很難達成,雖然校監仍堅持爭取。

最後,提出一些代禱事項。一,正生的前路未明,並不像傳媒所指的假諮詢。希望政府能拋開官僚伽鎖,認真為我們做事。二,平息是次風波,讓梅窩居民能接受我們,姑勿論會否在那兒落戶,我們不願惹起任何人的對抗。三,為眾同工禱告,讓我們有智慧處理此事,有智慧在新地方管理學生,更虛心聆聽天父的心意,讓我們繼續參與祂的創造。

其實除了此事外,我在處理爭取申辦中一二的班別和新高中課程的應用學習部分,也是困難重重,總之一言難盡。

若你不介意的話,請與你相識的兄姊分享。
鮑刷

::Pakkin::
Visit My Blog
Visit Pakkin's Temporary Site

15 意見:

黎根記 提到...

感動, 有理!

Pakkin 提到...

昨晚本來另有事做,但心中激動,寫下修改下,搞到兩三點……
Pakkin

小傳道 提到...

林希聖所言:「我地正生會梅窩落腳,就當自己係梅窩的一份子」真的,其實正生會在梅窩有宿舍已經十多年,可說是梅窩的老街坊,只是有時他們會視而不見!其實正生在過去融入社區的工作做得不錯,在長洲,他們也有宿舍,有不少學員在那裡出入往來,有時參與社區事務,似乎長洲居民已接納他們為一份子,這點梅窩居民需要反思。

不過事件似乎越來越複雜,因為那已經不是單一訴求,誠然如果柏堅所說,雙方都受了傷,政府要有雙贏的方案,真的要考考官員的智慧!

塞米一條揚陸轟炸機 提到...

為甚麼有強制驗毒的建議? 想出一堆強制驗X(我話之個X係乜,可以係驗毒驗性病驗AIDS驗酒精等等)的人的目的,就是想輕省對對象作深入了解、循循善誘的功夫,用看似客觀的testing來對對方的某一方面的水平寫上True or False的二元定論,然後將對方標籤化,目的是便於管理。

不得不稱讚,正生書院在這個充滿一堆巧立名目的標籤系統社會當中,樹立了一個與之強烈對比的好榜樣。社會上有剩餘不要的資源他們如獲至寶,已經是對社會普遍的物質態度作了一個強烈的回應。

Pakkin 提到...

我覺得,梅窩居民拒絕正生,是唔識寶。
還有的是,現在居民大會上的瘋狂,對他們自己的子女們,是在立下一個壞榜樣,最終為自己的家庭帶來更深遠的壞處。
Pakkin

塞米一條揚陸轟炸機 提到...

便於管理的好處是甚麼?就是在一堆Admin的腦子裡最想達到的:熨手山芋早日在文件上sign off被解決,個腦可以少一樣野要諗,放工都舒心安泰D...

好啦我認我惡毒......

Princess Sweety 提到...

I just feel very very sad for the way the villagers are behaving.
Few years ago I had a chance to visit 正生書院.
I had a really really deep memory of them and their faces.

I actually thought the villagers are probably safer to be with teenagers from 正生書院 than from students from other typical high school in HK.

I think teenagers from 正生書院 deserves a 2nd chance.
I hope the villagers really put their hearts in to understand.
I also want the government to provide the villagers a solution to help them with their kids as well.

Teenagers from 正生書院 should not be in the middle between the government & the needs of the villagers.

Pakkin 提到...

昨晚跟新認識的梅窩人談起,說到以前那中學的banding太低,居民已不想把孩子留在梅窩讀書。反對正生搬入的群體,也是各有打算,有些西人就想有國際學校,有些就想小學擴展,有些就想另有中學。而之前原來有傾過小學合併的方案,但一直合不來所以擱置。本來合不來的一群人,有了正生,就有了共同敵人,然後搞社會動員。昨晚一位梅窩人就反問:「是不是不簽名就不讓我走過去?」

碰巧昨晚遇到同事,原來他前晚也寫了一篇,他們問題也很有意思:到底是怎樣的社會氛圍,可以讓人自以為理直氣壯地、情緒化地指罵那些學生?

玩社會動員,玩恐懼恐嚇,根本是把社會推向邪惡。

Pakkin

yvonne 提到...

我也曾在長洲生活過,享受過正生所做的PIZZA,他們真是自力更生的一群,希望社會能把焦點指向能重新分配資源的政府,不要再拿想走回正路的青年人作磨心了!

kelvlam 提到...

a brother posted your blog on facebook, and it just made my heart sink. It hurts to see this... like you said, a poor role model for the future generation. People needs to learn how to coexist and compromise with each other.

I really like your saying of "就算梅窩的校舍換了一間國際學校,不代表就有光明前途。". So true...

thanks for your genuine and insightful sharing.

-Kelvin @ California

Pakkin 提到...

早陣子講talk,我問,上帝眼中,什麼叫好?

我舉了創世記的創世故事做例子。

空虛渾沌、淵面黑暗,轉化了,變成有秩序的世界,而這秩序,並沒有消滅黑暗和(像徵邪惡的)大海,而是把黑暗轉化成讓人休息的夜晚,把大海與陸地劃下界線。

這是一個共存的世界,是一個把萬物好的一面呈現的世界(bring the best out of it)。而上帝,看著這個世界說「甚好」。

我想,這是基督信仰所說的「寬容」的基礎和目標──不是姑息縱容,而是讓世界萬物有機會把好的一面呈現。而反面,就是趕盡殺絕,而不幸的是,基督教歷史中,人性的軟弱卻把這份信仰精神閹割;而今次事件,卻是讓我們所有人思考,寬容,到底意味著什麼。

Pakkin

Pakkin 提到...

一直想知道南約殺校的來龍去脈,曾和葉太陳太爭奪立法會補選議席的何來(如果我冇估錯的話),在獨立媒體的一段回應中,交代了一些資料,很有參考價值。

何來:Respond to 梅窩居民真的關心空置校舍用途?

Pakkin

Quality Alchemist 提到...

梅窩居民的問題 “兒女要跨區舟車勞頓去巿區上課”, 不是有沒有區內中學的問題, 而是交通問題! 如果可縮減交通時間, 問題就解決了.

我在鄉村小學讀書(八鄉上村)時, 中學要到城市去(元朗). 很多年前連鄉村小學都沒有了, 大部分小學生要到城市去上課. 到城市去上學的, 將來入大學的機會又比較高.

塞米一條揚陸轟炸機 提到...

最要命的,是我們說了那麼多,做了那麼多,我們在現時的政治、社會架構下,我們對於一件道理顯見的事情都無能為力。

Quality Alchemist : 這其實是教育本身是甚麼,子女是為了甚麼而上學的問題了。我佩服為了求學(或是求一件東西)而付出比其他人更多機會成本的人。我也曾是跨區學生,跨的還要是維港,早上坐渡輪或過海巴士上學,這樣過了三年。那時候我也不明白,為甚麼我會為了老師的文學課或是為了見到同學而每天要很早就爬起床(這其實全世界的學生都這樣的啦),但活在當下,在旁人一味說很辛苦很可憐的話的同時,我們只是在過著別人還沒去理解的,屬於自己的生活。

有這樣"刻苦"的少年時期,長大後就更令人期待了。

Pakkin 提到...

我試過跨區上課,也讀過村校。讀村校的日子,早上天沒光,就像山區小學的學生,撥開五呎視野不到的濃霧上學。我也不知自己怎樣捱得過那些日子,但那段日子卻給我一個信念,那就是「日子再難捱也是會捱得過的,前路怎看不見卻還是可以走下去的」。

我當然不會要求別人都有這種信念,畢竟年代不同,各人有自己的獨特旅途,不過我想說,我是受惠於這種苦日子吧。

Pakkin

張貼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