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6月 04, 2017

28年,屠城的六四與民運的八九


屠城

回想28年前的夏天,雖然細節已有點模糊,但感受仍然牽動。那一年,從新聞看着青年熱血所感召的人民,從各城各鄉湧到北京天安門廣場,不能說沒有一絲動容和激動的。多日來一直追看事情的進展,開始記得那些過去並不認識的名字,感情上是漸漸拉近了。

所以,當聽見電視上的電話直播傳來槍枝的爆發聲,看見子彈在空中劃出的火紅軌跡,還有炸開的背脊,失去半邊腦袋的頭顱,伏屍路中心的平民身軀,所有人都只餘下恐懼與憤怒。

屠城,使我們痛入心脾。

這情感,是首先來自國家民族認同嗎?大概不是,至少對我來說,不是。是建基於人道主義等普世價值理念嗎?大概也沒有那麼高層次。那麼,像什麼?唔,不好意思的說,大概和追劇相似;不同的地方是,他們不是虛構人物,而是活生生的生命,死了的,是不會在大結局後行出來向觀眾謝幕的。

連追日劇都有這樣情感效果,看着有血有肉、真真實實的青年人,天天在不知劇情會怎樣發展的劇本中,他們的遭遇,怎可能不牽動我們那一代人?

沒有追過這套劇目的,連重看也沒有看過的,又怎能明白這些牽動是如何產生?

《高達》、《星球大戰》為什麼能打進一代又一代觀眾的心?中間也許包含了許多向不同背景的人以不同方式重述故事的技巧和姿態。


民運

對於建設民主中國,個人來說,其實一開始已不太熱衷,但總叫有個寄望,總是希望中國會有一個比較良好、向人民交代的制度環境,叫善良的人不用在不完善的制度內被惡人傷害。然而過了這麼多年,尤其經過佔領運動後,無力感是愈來愈大;惡人張狂,講道理求公道的人被害,權力成了貪婪的養料。一個位處南方一隅的小城,能向如日中天的自負大國帶來什麼實質影響?倒過來被污染的情況反而更多。

說實在的,香港人未必個個都胸懷大志想建設民主中國,但中國如果天天輸出劣質文化,就像霧霾一般不受邊境限制向着四方侵襲,香港必定會受到牽連。

從最低層次來說,所謂「中國好,香港好」,是一種必要的自保。

公共的影響,關乎制度,也關乎文化。制度上,香港人的政治能量很低,連自己制度的守護都費盡力氣,那麼要怎樣影響中國民主制度的建立?有什麼誘因?我不懂。至於文化上,大陸有些人是比較關心公民社會的發展的,由十幾歲至幾十歲都有,他們不單常常留意香港台灣,歐美各地也在他們的關注視域,涉及的範疇包括教育、社區、藝術、文化、出版、農業、社福等等。在這個位置上,也許透過教育,也許透過範例,也許透過相處,文化層面能做的事,我想還是有很多的。

至於是不是下下要講到建設民主中國噉偉大,我自己是不會的。但文化層面的推進,慢慢也是會影響到制度的前進的。


每年都寫

星期五, 4月 07, 2017

一念,沉默


終於看了《一念無明》。因着各種愚昧執着,在無常中死命地抓緊每一根稻草,終使戲中各人互相傷害,也自我傷害。

電影有點像拼盤,把使人逼瘋的世界一幕一幕貼在這個家庭身上。一直埋怨丈夫無出色而精神失常的母親、為了補償太太無日無之的怨言而跑去當中港貨櫃車司機的丈夫、逃到美國讀書找工作的弟弟、夾在照顧精緒病母親和窩輪炒賣工作中終致失控的大哥。發瘋不是一個人、一個家庭的悲劇原因,而是社會集體張力的結果,也向相連的其他人傳染開去。

看著銀幕上人與人的張力,不自覺要用力呼吸。

沒想到,看《一念無明》的揪心,要直到看《沉默》的這段時才湧上眼眶。

“Come ahead now. It’s alright. Step on me. I understand your pain. I was born into this world to share men’s pain. I carry this Cross for your pain. Your life is with me now… Step.”

這時,銅版上的那個人對司祭說:踏下去吧!踏下去吧!你腳上的疼痛我最清楚了。踏下去吧!我就是為了要讓你們踐踏才來到這世上,為了分擔你們的痛苦才背負十字架的。
(《沉默》,P.207)


這時,他才進入肉身,才明白吉次郎,才聽得見那似乎一直沉默不語的基督。

「主啊!我恨你一直都保持沉默。」
「我並非沉默着,而是一起受苦。」
「你對猶大說去吧!去吧!去做你所想做的。猶大怎麼了?」
「我並沒有這麼說。就像現在我對你說踏下去吧一樣,我對猶大說去做你所想做的。如你的腳疼痛般,猶大的心也疼痛吧!」

「沒有所謂的強者與弱者。誰又能斷言弱者一定不比強者痛苦呢?」
(《沉默》,P.228)

上主沉默了嗎?

教會是建在磐石上;然而彼得這塊磐石,三次雞啼前一再否認耶穌,與猶大有很大的差別嗎?不要忘了,我們本是滿手血污。

都潔淨了。
回頭,去堅固你的弟兄。

我用跟以往不同的形式愛着那個人。為了了解祂的愛,到今日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必要的。在這個國家,我現在仍然是最後的天主教司祭。而,那個人並非沉默着。縱使那個人是沉默着,到今天為止,我的人生本身就在訴說着那個人。
(《沉默》,P.229)


【後記】

在另一個網站信仰百川也發文了。因為那個quotation的設定有點怪怪,我加了一句在中間:

//開腔了。或說,聽見了。//

不從我的聽法,就是你在沉默。

這個想法,在看完後一直揮之不去。所謂人的傲慢,就是在這個位置吧。

若不藉着基督,沒有人能到父那裏去;在這脈絡,是在說,你沒有如基督般道成肉身,沒有incarnate,你就沒能觸及天父的心腸吧。教徒常批評別人不認識基督,自己其實又認識了多少?或說,你認識了哪個基督?

感謝留下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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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1月 24, 2017

崎嶇的棧道


機構新一年度的查經系列,會一起讀《馬可福音》。早上張祥志老師來給我們上了一課導讀,他一入正題就說:「《馬可福音》的主題是門徒,是門訓最好的課本⋯⋯而到了故事後段,對我們來說最攞命的一點是,無一個門徒能跟耶穌跟到上十字架。」

許多基督徒朝思暮想怎樣傳福音,念茲在茲怎樣傳福音最有效,然而差之毫釐,個人能力魅力社經地位成了「榮耀上帝」的工具,渾然不察背後有什麼權勢正在操作,沾沾自喜於為主作了大事。

真正的大事,在十字架。而《馬可福音》要說的是,那些誇口至死忠心跟隨耶穌的門徒,沒有任何一人在耶穌的左右同釘十架。笑人哋做唔到的,自己都做唔到。

做人真係要謙卑。


「這樣誰能得救呢?」門徒看着又虔誠又有財勢的財主憂愁退去,心裏的狐疑成了宣之於口的反問。這反問說明了門徒心裏的想法:宗教虔誠加世界權勢,是win硬的formula;同花順都輸,唔係路喎,噉邊個先會贏呀?

What if,跟隨耶穌,會乜都搞唔掂,唔幸福冇美滿,用世界的標準來說就是等同失敗,你會點?仲跟唔跟?點解仲會跟?To follow or not to follow, that's the question.

講到噉大,做到咩?故事的發展告訴我們,當耶穌被捕,人人鳥獸四散,一個二個矢口否認耍手擰頭,最終無一個門徒一直跟到上十字架。而恩典是,上主知道我哋係乜料,沒有割席,仍邀請我們繼續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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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12月 29, 2016

2016我的十本書(附2015忘了上載的書單)

今年知識的飢渴有點猛烈,限制自己買書的手放鬆了,於是買了好一大堆,辦公室的座位被書山佔領了。

回想2016年,發生了很多事,有些以為已過了很久,卻原來都是在今年發生的。到底是自己記憶力衰退得太快,抑或真的有太多事發生,又或兼而有之,就不去深究了。

這一年選的書,主要是關於歷史的重組或側寫,還有一些相當本土的趣味。


1. 林懷青著,《活在民國也不錯》
有時讀歷史的描寫,總宏大得以為自己是當年的帝王將相。更多時,我們所能接觸到的,往往只是時代中的一鱗半爪、衣食住行。這本書用的就是這種庶民生活的角度,用諸如魯迅、胡適的日記等材料,重構民國初期的生活面貌。

2. 王子製紙著,《紙的百知識:發明、製造、應用、再生,100個關於紙的知識考》
做出版,用紙是用得很兇的。行家之間常笑說,如果有下一世,一定是做樹。但我們對紙的認識,除了常用的那些,除了磅數和紙名,其實關於紙的許多為什麼,我們都是一片空白的。這本書就由有百多年歷史的紙行,講述紙的故事。

3. Edwin、擇言、林非、史兄著,《香港語文──聽陳蕾氏嘅秘密》
我自己會用香港街頭的廣東話翻譯《聖經》,一來自娛,二來也是想這些古老的文字能更好地被理解。所以一聽見有這個翻譯香港中學課文的project,就二話不說要訂購。除了廣東話翻譯的部分,他們在每篇課文之後的思考也是十分精彩。最後一提的是,這書是用眾籌預購的方式集資而成的,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留意下他們的眾籌project(PROJ.HK)。

4. 阿塗著,《鵰娜猩!頂硬上!:香江神獸的生活日常》
由於香港政治環境不斷被打壓,自我審查、被暗示小心尐,漸漸成為2016年香港的日常。阿塗這本書就遭遇了這種危機。後來Facebook貼出消息,輾轉有人幫助,書最終得以出版,既是為友人高興,也是暗暗為這片土地感到擔憂。

5. 饒雙宜策劃,《十年 ‧ 內外》
同樣被Big Brother睇到實一實嘅,仲有《十年》這套電影。繼金像獎獲獎後,終於正式出碟,還有書。書由資深編輯饒雙宜負責策劃,一邊直排讀過去是和電影相關的訪談,另一邊橫排讀過去的則是由電影故事延伸出來的短篇創作。書的製作更是不惜工本,第一版不單有硬皮書面,書套攤開則為電影所激起的大事漣漪記錄。

6. 黃震南著,《臺灣史上最有梗的臺灣史》
今年8月到台灣考察,第一個訪問點是台南的書店「聚珍臺灣」,認識到一個跟過去很不一樣的台灣視點。愈追蹤下去,愈看見這個視點反映出的,正是我自己的孤陋寡聞。而這本書,我購自聚珍臺灣,作者說是特別為小五學生的家長而寫的,因為這些父母的學生時代正值戒嚴時期,對台灣史的認識很少,但兒女今天都要讀這些了,所以特別需要補一補課。這堂補課,我也要上。

7. 劉仲敬著,《近代史的墮落 ‧ 晚清北洋卷:劉仲敬點評近現代人物》
讀歷史書,其中一個我要越過的難關,是年份和名字。記不住,其中一個原因是,那些年份和名字對我只是一個符號,我一點也不認識那個人,以及那些年有什麼要緊。劉仲敬講論這些人物時,每每獨排眾議,但這於我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他對這些人物的描寫很立體,把我和這些名字的關係拉近了。

8. 橫山宏章著,《素顏的孫文》
有一段歷史,我正在追蹤,其中涉及孫中山這號人物。這本書是從日本人的角度看孫中山其人,還有當時的時勢、日本的打算。讀完這本之後,會追看另一位學者寫的《孫逸仙》。

9. 陳夏民著,陳藝堂攝,《主婦的午後時光:15段人生故事X15種蛋炒飯的滋味》
以前做書,把某某寫過的文章結集,或找一班人一人一篇,大概都已足夠。但有了互聯網,讀者對書的期望是不同了,上述那種書變得一點也不吸引。 甚至乎,只是一個串連的噱頭,也是不夠。陳夏民這個出版企劃,由味覺的感動連結人的故事,記錄了女性在這時代的身分認同和掙扎,我想對往後的出版是一個很好的示範。

10. 山中遊子著,《山中物語》
香港有許多美麗的山林。劉克襄的《四分之三的香港:行山 ‧ 穿村 ‧ 遇見風水林》之後,我們是期望更多了;純粹山林的介紹或相集,是愈來愈沒有叫賣力。這本書的編排設計製作,都相當用心,令人愛不釋手,把香港山林的感覺,提升了一個層次,設計師應記一功。

****

【同場加映:2015我的十本書】
這批書,不限於是否2015年出版,而在於我今年讀過又留下了痕跡的十本。


左上角順序如下:

1. 《鬱躁的城邦──香港民族源流史》,徐承恩著,香港:圓桌文化,2015。
2. 《無知的遊歷》,陳丹青著,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
3.《逆道──路加福音品讀》,孫寶玲著,香港:德慧文化,2015。
4. 《靈心明辨──在日常生活中體悟上帝的旨意》,盧雲等著,黃大業譯,香港:基道,2015。
5. 《一拳超人》,原作:ONE,漫畫:村田雄介,香港:文化傳信,2015。
6. 《抗世詩話》,陳滅著,香港:Kubrick,2009。
7. 《轉變之書──結束,是重新的起點》,William Bridges著,林旭英譯,台北:早安財經文化,2013。
8. 《文革的政治與困境:陳伯達與「造反」的時代》,白承旭著,延先錫譯,新竹:交通大學出版社,2014。
9. 《我的青春小鳥》,假牙著,馬來西亞:有人出版社,2012。
10. 《好人總是自以為是──政治與宗教如何將我們四分五裂》,Jonathan Haidt著,姚怡平譯,台北:網絡與書,2015。


【第一次玩這個書單遊戲,原來是2012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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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10月 29, 2016

PlayMemories Home:Picasa被砍後的替代品

自從更新到Windows10,一直在適應新系統的環境設定。其中最麻煩的是,因為Google把Picasa砍掉了,不單不再更新,更是連下載也沒戲可唱。

雖說市面上有許多修圖軟件,但要集合修圖與相片管理,不要太複雜,在公司合法可用,這就不容易找了。昨天跟IT同事報告了近來的hang機狀況,重設的一大難題是哪個軟件可以給我代替Picasa。

家裏的Windows10雖然用了PhotoScape代替代,但一直不太順手,所以也甚少打開使用。這樣不順手,如果返工使用的話,效率的問題實在不得不考慮。


剛剛再找一回,在一個日文網頁上見到,SONY原來有一個類似的免費軟件,叫做PlayMemories Home,支援Windows也支援Mac,試用後覺得合格可用,只是在我的舊機上有點慢,也沒有Picasa那些濾鏡(雖然後來也甚少使用了),不過可以用到curve來調色修訂,已經夠用。


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看是否合用。

【下載】
免費中文版 PlayMemories Home
PhotoSca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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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8月 30, 2016

選舉


每次選舉前都盡量少出聲,支持邊個就更不會講明。不過近幾次講道或閒談時都提出過少少思路,大致如下:

用基督徒名義掛帥的、利用所謂基督教關注來拉票的、強調利用教會人脈助選的,要特別小心。我在基督教圈子工作二十幾年,見過好多用教徒身分拉關係的人,好多都別有企圖,養成我對教徒的警戒心。

同賣貨的一樣,貨銀兩訖之後往往就你死你事,推銷時總會賣口乖,做出來才是見真章。宣傳單張講乜都好,都是要拿現貨來作對比的。

一國兩制是一般香港人對香港定位的了解。一國用力太強,兩制就有相對應的反作用力。過去幾年的政府和立法會等機關,就是太靠攏一國、太自恃權力傾斜,令理性議政失效。有些朋友不喜歡拉布,明的,但如果你想政府能回復較好的運作,要做的事其實是不要讓一國的力量太多。

關於配票,我是不懂的,可能由於我下意識的個性是不喜勉強,就沒去思考這方面。前兩日見過一個做法說,只投某某,不是配票,而是要讓幾個要支持的人都同樣有票,然後聯合朋友一人投一個。

我這個人常常覺得,多元、平衡是很重要,這會構成生態的互動,也是我對〈創世記〉世界觀、界線觀念的了解。權力傾斜,界線就容易被塗抹。在終末公義出現之前,權力的平衡有助保護弱勢。如果議會是要反映社會的構成,那麼,假如年老的議員太多,就要加入年輕的;一國太多,就要加入兩制區隔的;資深的太多,就要加入素人;權貴太多,就要加入弱勢。他們都是受造世界的一員,各人的需要都當被恰當地聆聽。

上屆立法會選舉前夕,寫了一篇禱文。今屆,權勢的惡念更張牙舞爪,禱文可以再精準一點。不過大體上,這禱文仍然有效,因要務纏身,暫且先用幾年前的禱文代禱,求上主叫勾結惡黨的遭報,與權勢合謀的反遭權勢吞噬覆滅,叫甘為權勢利用的擔驚受怕夜不安眠,懊悔自己的惡行,轉念尋求贖罪。

A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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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6月 05, 2016

27年,切切保守求善的心


記得兩年前 Breakazine!《殤痕》那一期,本土六四的討論已開始。對於沒有直接經歷八九民運的一代,他們是在思考,這些記念和自己到底有什麼關係?是不是只是老一輩的民主情懷?是不是只是用來提取民間情緒的政治資本提款機?我想這都是很真實又真誠的自問自省。

一件自己沒有直接經歷過的事,那份連繫就不會是自然而然的。就像,我沒有直接經歷過文化大革命,這段歷史給我的感覺也跟六四很不同。能獨立思考,是好事。

關於記憶和身分認同的關係,我總記得讀神學時研讀〈以西結書〉的課堂。先知以西結透過不同的故事形式,重述南國和北國的故事(那對姊妹的故事,按今天羣起封殺Deep Web的標準看,就juicy得令整本《聖經》要包膠袋了),藉此塑造猶太人的身分認同。

六四的故事要怎樣(再)說,才塑造得出香港人的身分?

如果這段時空的故事丟去了、懸空了,又會產生出一個怎樣的香港身分?


這幾天,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剛好去了加拿大。有記者提到銅鑼灣書店事件和人權問題,外長立刻就用經濟成就來反擊,推論人權已得到好好保障。


有自信,都係好事。而如果讓6億人脫貧真能給你自信,請用這份自信去承認鎮壓屠城是你欠下人民的血債,承認自己為了穩固自己權力而不惜破壞法治的責任,承認自己為了自身利益而令多少人活在惶恐之中。

認罪,就是要放下這份虛妄的自信;也是由於記住,心裏才可以常常懷抱一份謙卑。

在謙卑之上建立的自信,才不會因為丁點的不順意就老羞成怒,這份自信才會變得穩固厚重。這個政權,只希望人記住自己的財富,遺忘行惡的劣跡,也因此,嘴臉總是特別難看。

以不亢不卑來說,這距離及格還相差甚遠。


八九六四那年,我才17歲。在北京死去的學生,跟我差不多年紀,我是無法忘記那段日子的眼見耳聞,無法忘記電視上的電話訪問傳來的槍火聲,無法忘記子彈劃破黑夜的紅色火光,還有平民那些被炸開的皮肉。

但我從沒去過六四遊行,也沒去過六四晚會。一次也沒去過。

我最怕集體活動,最怕口號。我總是用自己的方式去記住,也不分什麼日子。

雖然沒去集會,但我很肯定,扭轉我人生路向的種子已深埋心裏,成了我血肉的一部分,也因此,在我,根本沒有遺忘這個選項。


早陣子讀N.T. Wright的"Simply Jesus",其中有一句話,講到不要輕易落入非此即彼的判斷中。對於近年才開始接觸政治化社會的香港人來說,不啻也是一個好的提醒。
"In a complicated, confused, and dangerous world, anything will serve as a guardrail for people blundering along in the dark. We oversimplify complex problems. We bundle up very different social and political issues into two packages, and with a sigh of relief—now at least we know who we are, where we stand!—we declare ourselves to be in favor of this package and against that one. And we make life uncomfortable for anyone who wants to sit loose, to see things differently."

N. T. Wright, "Simply Jesus"
政治的語言總是要立場鮮明,非友即敵。但所謂敵友,在複雜的人世並不容易分辨。這下子是朋友,下一刻就反目;這當下是敵對,但有時最幫到手的竟是對立的那一方,隊友則是最豬最拖後腿。

一黨專政是衰,民主中國也不見得不會異化,共產黨也曾是理想主義者。對我來說,重要的不是政治上的敵我分別,而是每一個當下的善惡判斷。正如放下屠刀的一刻,立地就成佛;在耶穌跟前回轉悔改,天國的救贖故事,就和我的生命故事相連。

我這個香港仔,沒有多少愛國情懷可以強說,但善惡還是略知一二。連接我生命的,不是政治立場、國族身分,而是善惡的道路。無論那是中國人是香港人,我只希望人的尊嚴被保護,求惡的心被擊打,求善的心被弘揚。

願惡人遭報,願義人得直,願傷害人民的政權一敗塗地,願尊重生命的人,有能擔當可揚善的角色,在制度在文化中努力守護,成為帶來盼望的光明之子。


每年都寫
26年,沒有幻想的餘地
25年,譴責不義──廣東話意譯〈箴言〉6:12-19
24年,回到根源
23年,平反在望?
22年,好累,要站站
21年,喚醒了什麼?
20年,在等待哪些事?
20年,別模糊
20年,回看10周年
還我跟隨上主的自由
19年,要平反哪些事?
18年,要毋忘哪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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