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一月 27, 2012

如果佛陀和基督成了室友──《聖哥傳》

聖誕,我們祝福人快樂;新年,又是快樂;生日,也是一句快樂。我們很愛笑,快樂讓人歡笑,但我們缺乏幽默感。我們害怕這是貪圖世俗的愉悅,也要避免予人好譏誚的印象,於是我們唯一合法的歡笑,只餘下屬靈的喜樂──笑之前,請認真省察自己內心有什麼惡行沒有;笑之後,請嚴肅檢討所說的有沒有使人覺得被冒犯──然後,我們的笑,充滿了拘束和罪咎。

然而,我們也許未曾想過,笑,不單對身體好,有時更能幫助我們信仰的進深。



近來有一套題材相當奇趣的漫畫推出中文版,名叫《聖☆哥傳》,大開耶穌和佛陀的玩笑,不單勇奪2009年手塚治虫文化獎短篇賞,銷量更是難以置信地驚人,多番佔據銷量榜冠軍之餘,在日本的總銷售更超過1000萬冊,而香港也因為多番缺貨而被熱烈追捧!

耶穌和佛陀在這個故事中不單爆笑連場,作者中村光更為這兩位基督教和佛教的代表人物套上日本青年人尋常的汗衣、牛仔褲,安排他哥兒倆在世紀末一輪忙碌的工作後,一起來到凡間渡假,在日本分租一個小小的出租公寓朝夕共對,一起迫電車,一起到澡堂,一起參觀祠廟,一起過聖誕──而當佛陀問耶穌知不知道聖誕節是慶祝什麼時,耶穌竟興奮地回答說:「我當然知道囉!這可是聖誕老人成功地讓馴鹿拉著自己飛行的日子啊!」佛陀聽後登時口吐白沫反著白眼,心裡說:「我覺得能誤解到這種程度也算是種奇蹟!」

這種奇異的落差,有些人當然覺得冒犯,但正因為這是搞笑漫畫,我們的寬容也漸漸撐闊了,那些因為太熟悉而過分理所當然的盲目也逆轉了,亦漸漸容得下不同角度的思考:當聖誕節被各種消費文化重重包裹著,就連耶穌也看不見祂才是主角啦!

而更有趣的一幕是,當耶穌和佛陀遇到正在做街頭佈道的基督徒時,佛陀竟然在故事中說:「我信啊!我信耶穌!我一點都不怪啊!因為我本來就相信你!所以從廣泛的意思來說,我確實是基督徒!」這番說話,大概沒有人真的會當作史實來看待吧?而這種認知上的距離,也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思考的空間:什麼叫「信耶穌」呢?故事中佛陀的所謂信耶穌,會不會比我們抽象地相信一堆教條更合乎信耶穌的本義?

當教會文化繃緊得隨時一觸即發劍拔弩張,我們就只會尋求一套不會有錯的絕對答案。我們不單失去了追求信仰的冒險精神,更失去了想像上帝恩典和寬容的能力。幽默和歡笑,不單是個人能力的實現,更是來自群體的包容和接納──而這,正好是教會作為恩典群體的記號。

(文稿原刊於《時代論壇》第1272期,201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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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繼《天體戰士》之後,好久沒遇過笑位這麼頻密的漫畫了。中村光也很善用揭頁的節奏,把笑位放在翻頁之後,這些技巧,實在令人拍案叫絕。

這篇文章一出街,我教會的主任牧師就來跟我說:「正喎,去搵來睇睇先。」這就是我的牧師,也是因為這種空間和包容,具體地呈現上帝的恩慈和寬闊,我才沒有在少年時代就離開教會。



1996年,我讀過一本很好看的小書,叫 The Bible Tells Me So: Uses and Abuses of Holy Scripture,接觸到一個叫 Black Jesus 的觀念。這觀念源於耶穌在西方白人強勢下,總被描繪成碧眼金髮的白人形象,但生活在中東以色列的耶穌,又如何可能生成這個模樣?問題不在於耶穌的樣子到底像白人抑或黑人,而是何以我們竟然對這樣的描寫接受得順利成章不加思索?

我們雖然相信耶穌基督是道成了肉身,是在世而不屬世,不是不吃人間煙火的偶像神明;但我們對這肉身往往沒有認真想清楚,很多時只是堆砌了一大堆聖人想像,對耶穌的在世生活,想像力嚴重不足──更別說,上帝所做的,特別是關於恩典和拯救,一直以來都是超乎人類的想像。

到底我們是否相信上帝本質上是超乎我們的想像、「全然的他者」(the totally other)?當我們的世界,各種暗藏詭詐的規則把循規蹈矩的人推向絕路,種種強勢築就了無法逾越的絕望高牆,我們的拯救就不能來自人間的權力。當教會把經濟力量包裝成是上帝的供應,把市場的策略、操控和計算說成是眾望所歸,我們所信的上帝,就真的只是人類理想的投射而已。

而教人最咬牙切齒的是,我們對這些現象往往不單拍掌歡迎,有時更以為這就是榮耀主名哈里路亞。

要記得,耶穌出生的地方叫馬槽,不是舞台。

耶穌不是舞台皇者,而是掛在木頭、被唾棄被咒詛被釘十字架的上帝。

所以我常常記起 The Bible Tells Me So 的作者何以在正文前的獻辭印上這一句:

Jesus wept. (耶穌哭了。)
- John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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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k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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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一月 22, 2012

等候

基督教,是一個關於等候的宗教。

一般所謂愛的宗教、向善的宗教,都是的;但其實很多宗教都講這些。

想來想去,除了復活,基督教另一個最獨特最核心的主線,應是關於等候。



人生在世,很多外在的限制,都是難以改變的。妄想以一己之力能挑翻世界,是太天真太傻。基督宗教起源於猶太民族,而這個民族本來就是一個在列國腳底下的弱小民族,國家因內亂而南北分裂,然後由北國到南國逐一被消滅,卻因相信與天地的主宰立了盟約,從而在各種國難中仍然懷抱盼望,相信上帝有一天會還他們一個公道,抹乾他們的眼淚,洗刷他們的屈辱。

屈辱,來自現實的嘲弄。眼淚,來自傷口的刺痛。不公,來自道理的落差。這些,上帝都看見聽見。耶穌來,聖靈來,是要給我們慰藉,表明上帝仍然看顧,叫我們不要輕易絕望。

在今天的困境和那一日的解困之間,我們要如何等待?

猶太人每年上耶路撒冷朝聖,踏著上山的步伐,念著那被稱為上行之詩的詩篇。

其中一篇,是這樣的。

詩篇126篇
當耶和華將那些被擄的帶回錫安的時候,我們好像做夢的人。
我們滿口喜笑、滿舌歡呼的時候,外邦中就有人說:耶和華為他們行了大事!
耶和華果然為我們行了大事,我們就歡喜。
耶和華啊,求你使我們被擄的人歸回,好像南地的河水復流。
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
那帶種流淚出去的,必要歡歡樂樂地帶禾捆回來!

那一天的快樂,不是來自惹人發笑的冷笑話,而是來自多年的冤屈終得洗淨,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大聲喊叫。這快樂也來自一直期盼的夢想終於實現,有一股暖流由由心底湧流,使人回復猶如初春的生氣。

這些流淚的日子,使那一日的歡呼聲猛烈地反彈。

教會文化常引用「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這句話,描述信徒為某人多年流淚禱告而他終於肯信耶穌的歡呼。但這是把那歡呼抽空了歷史現實的沉重,也因此,我們無法領略那開心到做夢一樣的層次。

在南國猶大也亡國後的幾百年,這詩篇提醒了眾人,不要失去盼望。在撒種後沒有即時收穫的失望眼淚中,上帝記念我們如何帶種流淚出去,應承我們有一天要歡歡樂樂地帶禾捆回來。猶太人的宗教文化,和農業息息相關,四時的更替是上帝行事的秩序;國族的興亡、人倫的關係,也在上帝的手中。而身處其中,人所要學習的,就是在時間中等待。


神大愛 - 基恩敬拜音樂事工

即使中間有多少對多少錯,上帝的秩序,仍在祂的手裡,仍由祂去掌管。

這是天父世界。

寒冬要過去,初春會回來。創造的秩序,是要給人留下盼望的線索。

願新的一年,我們都同得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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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一月 16, 2012

生死,豁出去

正在仔細閱讀蘇恩佩。

以前曾略略讀過一點,總是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總覺得她被浪漫化得過了頭。

這個人,到底是怎樣的呢?

也許,就是這種心情下,大半年前,心裡有一個構思冒起,其中一步,是要仔細閱讀蘇恩佩。

 

而(少年時的)我不知道蘇恩佩是誰──雖然很多人都曾大力向我推介過蘇恩佩。

今天細讀,讀到某些重複出現的表達,心中不禁出現一個問號:蘇恩佩這個人那麼直,應該有好多人受不了,即使不是討厭她,也是看她不順眼吧?

向過一些她的同代人求證。果然。

到底這是她性格使然,還是因為經歷過生死邊緣,而讓她更敢於豁出去?對她,或許兩者同時並存。

性格是天生的,學不來;但經歷過生死,想到自己是個理應已死的人,於是不計算自己的名譽、利益、地位而豁出去,對我卻是一個漸能明白的狀況。

那死而復生的,已是另一個人。

尤其是那把自己交在上帝手裡的人。

弟兄們,我們不要你們不曉得,我們從前在亞細亞遭遇苦難,被壓太重,力不能勝,甚至連活命的指望都絕了;自己心裡也斷定是必死的,叫我們不靠自己,只靠叫死人復活的 神。他曾救我們脫離那極大的死亡,現在仍要救我們,並且我們指望他將來還要救我們。
哥林多後書1:8-10




在你手中
我願意將我全心交在你手中,
毫無保留,毫無保留。
我願意將我全心交在你手中,
毫無保留,毫無保留。
生命中一切全是你所賜給我,
賞賜在你,收取在於你。
也許曾渴望擁有,
但你要我慢慢學習,
放手,在每一分鐘,
現在我已經不同,
生命屬你不屬於我,
甘願成為你手中美好的工作。

::Pakkin:: 
Pakkin@玻璃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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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十二月 24, 2011

平安夜


平安夜。

上主的平安,顛覆世上奪人平安的一切權勢。

他憐憫敬畏他的人,直到世世代代。
他用膀臂施展大能;那狂傲的人正心裡妄想就被他趕散了。
他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
叫飢餓的得飽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
(路加福音 1章 50-53節,馬利亞尊主頌節錄。)

願佳音臨到你,不只是歌聲,更是生命的平安和釋放。

聖誕快樂,朋友。

Pakkin

星期二, 十一月 15, 2011

時間的石頭

石頭也是靜思的主角。

看著石頭,時間的闊度有點不同了。

石頭有比我們更長的時間維度,現在,它就在你眼前出現,靜靜地躺著。我們的急躁、愁煩、焦慮,在石頭的時間闊度下,是很短暫的。即使長如人類歷史,也都比了下去。



但我是人啊,不是石頭。我的歷史比石頭短很多,有了這個比較,我看見自己的焦躁是從哪裡開始。

雖然我比身邊很多相熟的朋友年輕一點,一副孩子臉也曾使很多初次見面的人心裡充滿疑竇,但我還差幾十日,真的也快要40歲了。由起初接受不到、輕視,到開始思考,真正的爆發是在於這一點:「40歲了,你餘下的人生,是不是要這樣過?」

躁動,是愈來愈猛烈的。逛書展,看著年復一年老樣子的出版物,我一邊瞄心裡一邊咒罵:「想點?」而當靜下來再想的時候就發現,這些不滿和反問,其實是源於對自己的不滿。

魏德聖導演的訪問,難掩心裡的共鳴和激動:「拍《海角七號》的險應該是要冒的,我已經40歲了,再不冒險,我這輩子就沒了……但拍《賽德克》是不想被別人說我是做白日夢的人。」


「如果文明是要我們卑躬屈膝,那我就讓你們看見野蠻的驕傲。」-《賽德克‧巴萊

大概37歲前後,佔據我腦袋的大體上和之前沒有什麼大分別,就是說希望能有些成就吧。但當那「快40歲了」的響鬧裝置按動,我就開始對抗這個追求成就的自己,開始討厭自己,討厭自己的歷史,甚至討厭和我近似的社會價值和狀況,經常在想怎樣令自己消失,思考自己退場前最後的任務是什麼。

這種思考,也許不是那麼文明合理,也不合乎別人的期望,但那是我內裡無法屈從的野蠻。

石頭沒有中年,但我有。

那擱在鞋子裡的石頭,實在令我毛躁得不整治一下不成的地步。

::Pakkin:: 
Pakkin@玻璃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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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十一月 14, 2011

流動的石頭

在看一些關於空間的書。

其中,有幾本是關於室內設計的,特別是,我想知道,關於冥想、默觀的空間到底是如何設置出來的。



日本禪宗的花園是我其中一個特別留意的。為什麼看著的時候,心裡會感到莫名其妙的寂靜?為什麼看似隨意的擺放,卻有著治療、按捺的效果?為什麼要用耙來疏理那些碎石?



九龍塘又一城是我一個很喜歡卻不常去的商場。不常去是因為人多,而最討厭的是聖誕節時那炫耀味道十足的裝置。但在平時的節日空檔,人流和裝置沒那麼多時,你會看見商場原本的設計,那是芸芸大型商場中最吸引我的。在UG2沿著那藍色地磚走動,彎曲蜿蜒如溪流,兩旁則是沙石般的泥黃地磚;而抬頭一看,則看見那交錯的扶手電梯,宛如一道一道園林中的瀑布,匯流到中間的溪流當中。所以當那些節日裝置都塞滿商場的空間,正好說明了城市的空間是如何被消滅的。

我們內心的空間,也是這樣被消滅。

禪宗花園的碎石,常常用來類比流水。瞇起眼看的話,那些石頭就彷如順著水流,繞過突出的大石塊,再在另一邊匯流。

靜止的,在動;流動的,靜了下來。

然後我開始重新接駁內裡的自己,那個久違了的自己,聽他喋喋不休的說話。

同場加映
安藤忠雄常用的簡單幾何和清水混凝土手法,是我很喜歡的簡約,也是讓人去除雜念的材質。

「在一系列教堂的設計中,安藤忠雄思考著神聖空間。他問自己,對他來說神聖空間意味著什麼?在西方,神聖空間是形而上的。然而,他深信神聖空間與自然存在著某種聯系,而這與日本式的泛靈論或泛神論無關。他思想中的自然是與原生的自然不同的。對他而言,神聖所關係的是一種人造自然或建築化的自然。他認為,當綠化、水、光和風根據人的意念從原生的自然中抽象出來,它們即趨向了神性。」
- quoted from 日本建築大師安藤忠雄作品欣賞

看著那些建築圖片時,忽然想起梁靜茹的〈崇拜〉,就是在安藤忠雄設計的水之教會中拍攝的。



就這樣看一看,也滲透出洗滌。

水,是心的鏡子。

靜的,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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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kkin@玻璃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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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九月 25, 2011

福音

有些東西,我是時不時都在想的。

例如,什麼是「福音」?

基督徒一聽到,就會背出約翰福音3:16的經典定義:「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

唔,我不是反對(戴定頭盔先~),只是,為什麼這是福音?我要求的,不是這種囫圇吞棗的定義,而是一句可以用日常用語都能聽得明白的解釋。



話說我女兒正值發育時期,肉的確是發多了。她對於吃,是非常熱衷的,但她也怕自己發育得太猛,易放難收,總會帶著萬分不情願地減食。

而對她來說,運動後是最難忍的。是的,我明白,因為我也是這樣想。

前兩日朋友在Facebook貼了一條關於運動節目的link,其中有這一句:「其實,『運動後進食會致肥』是沒有科學根據的。」

我看見的時候,心裡不禁說了一句:「這真是破除迷信的福音啊!」

要理解什麼是福音,我想這種語境是很關鍵的。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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