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們也許未曾想過,笑,不單對身體好,有時更能幫助我們信仰的進深。

近來有一套題材相當奇趣的漫畫推出中文版,名叫《聖☆哥傳》,大開耶穌和佛陀的玩笑,不單勇奪2009年手塚治虫文化獎短篇賞,銷量更是難以置信地驚人,多番佔據銷量榜冠軍之餘,在日本的總銷售更超過1000萬冊,而香港也因為多番缺貨而被熱烈追捧!
耶穌和佛陀在這個故事中不單爆笑連場,作者中村光更為這兩位基督教和佛教的代表人物套上日本青年人尋常的汗衣、牛仔褲,安排他哥兒倆在世紀末一輪忙碌的工作後,一起來到凡間渡假,在日本分租一個小小的出租公寓朝夕共對,一起迫電車,一起到澡堂,一起參觀祠廟,一起過聖誕──而當佛陀問耶穌知不知道聖誕節是慶祝什麼時,耶穌竟興奮地回答說:「我當然知道囉!這可是聖誕老人成功地讓馴鹿拉著自己飛行的日子啊!」佛陀聽後登時口吐白沫反著白眼,心裡說:「我覺得能誤解到這種程度也算是種奇蹟!」
這種奇異的落差,有些人當然覺得冒犯,但正因為這是搞笑漫畫,我們的寬容也漸漸撐闊了,那些因為太熟悉而過分理所當然的盲目也逆轉了,亦漸漸容得下不同角度的思考:當聖誕節被各種消費文化重重包裹著,就連耶穌也看不見祂才是主角啦!
而更有趣的一幕是,當耶穌和佛陀遇到正在做街頭佈道的基督徒時,佛陀竟然在故事中說:「我信啊!我信耶穌!我一點都不怪啊!因為我本來就相信你!所以從廣泛的意思來說,我確實是基督徒!」這番說話,大概沒有人真的會當作史實來看待吧?而這種認知上的距離,也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思考的空間:什麼叫「信耶穌」呢?故事中佛陀的所謂信耶穌,會不會比我們抽象地相信一堆教條更合乎信耶穌的本義?
當教會文化繃緊得隨時一觸即發劍拔弩張,我們就只會尋求一套不會有錯的絕對答案。我們不單失去了追求信仰的冒險精神,更失去了想像上帝恩典和寬容的能力。幽默和歡笑,不單是個人能力的實現,更是來自群體的包容和接納──而這,正好是教會作為恩典群體的記號。
(文稿原刊於《時代論壇》第1272期,2012-1-15)
****
後記
繼《天體戰士》之後,好久沒遇過笑位這麼頻密的漫畫了。中村光也很善用揭頁的節奏,把笑位放在翻頁之後,這些技巧,實在令人拍案叫絕。
這篇文章一出街,我教會的主任牧師就來跟我說:「正喎,去搵來睇睇先。」這就是我的牧師,也是因為這種空間和包容,具體地呈現上帝的恩慈和寬闊,我才沒有在少年時代就離開教會。

1996年,我讀過一本很好看的小書,叫 The Bible Tells Me So: Uses and Abuses of Holy Scripture,接觸到一個叫 Black Jesus 的觀念。這觀念源於耶穌在西方白人強勢下,總被描繪成碧眼金髮的白人形象,但生活在中東以色列的耶穌,又如何可能生成這個模樣?問題不在於耶穌的樣子到底像白人抑或黑人,而是何以我們竟然對這樣的描寫接受得順利成章不加思索?
我們雖然相信耶穌基督是道成了肉身,是在世而不屬世,不是不吃人間煙火的偶像神明;但我們對這肉身往往沒有認真想清楚,很多時只是堆砌了一大堆聖人想像,對耶穌的在世生活,想像力嚴重不足──更別說,上帝所做的,特別是關於恩典和拯救,一直以來都是超乎人類的想像。
到底我們是否相信上帝本質上是超乎我們的想像、「全然的他者」(the totally other)?當我們的世界,各種暗藏詭詐的規則把循規蹈矩的人推向絕路,種種強勢築就了無法逾越的絕望高牆,我們的拯救就不能來自人間的權力。當教會把經濟力量包裝成是上帝的供應,把市場的策略、操控和計算說成是眾望所歸,我們所信的上帝,就真的只是人類理想的投射而已。
而教人最咬牙切齒的是,我們對這些現象往往不單拍掌歡迎,有時更以為這就是榮耀主名哈里路亞。
要記得,耶穌出生的地方叫馬槽,不是舞台。
耶穌不是舞台皇者,而是掛在木頭、被唾棄被咒詛被釘十字架的上帝。
所以我常常記起 The Bible Tells Me So 的作者何以在正文前的獻辭印上這一句:
Jesus wept. (耶穌哭了。)
- John 11:35
****
相關的延伸,也許你會想讀:
無聊但好中意的《天體戰士》
佛教與基督教如何在我身上整合?
一行禪師
福音
等候
趙永挂@讀書好:天馬行空、百無禁忌—《聖哥傳》
::Pakkin::
Pakkin@玻璃樽

